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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謂「金魚片」,自然與「羅麗塔情節」形影不離;糟老頭遇上美少女的故事,當然拜納布科夫所賜而說過不停。電影上的傳統何時發軔,我不太清楚始末;但艾力克‧侯麥的《克萊兒之膝》肯定是經典代表作之一(當然還有《沙灘上的寶蓮》作同曲變奏)。

《克萊兒之膝》固然保留了艾力克‧侯麥慣用的喋喋不休敘述策略(情況於小說版中更為明顯,導演於『六個道德故事』一書中,大體上對《克萊兒之膝》的處理僅 保留對白而已;雖然他自言不想寫得像電影劇本,但看上來卻不脫劇本本色),在電影中腳色對各自的情愛感受,也是沿用對白侃侃鋪陳。羅拉對謝洛的父親形象投 影傾慕、謝洛對克拉的膝蓋的羅麗塔式迷戀,甚至奧荷拉對獨處的狀態的自辯-彷彿每個人都是生活上的哲學家,令作品瀰漫廉價的大眾心理分析氣息。導演正是透 過個人反覆冗贅的敘述策略,把作品轉移提昇。對白本來僅是工具,來表達腳色的情感(目的);但在反覆述說的過程中,對白反客為主成為主角,它本身就是目 的,意義自我圓足。謝洛最後向奧荷拉歡心滿載地複述輕撫克萊兒膝蓋的片段,明顯把性慾的享受,由肉體快感轉移移為語言快感。這種「轉移」作用 (displacement),把語言敘述突顯於舞台前景,推作品至更深邃的另一層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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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如艾力克‧侯麥曾對Colin G Crisp說:「最終電影中的所有人,對一些基本事實都弄錯了。」「金魚片」的末流往往以鑽入新幽暗角落為標榜,艾力克‧侯麥正好反其道而行,對白不僅沒 有如傳統手法般起正面剖白心理作用,且更成為一種矇騙的舉動(無論角色自覺抑或不自覺)。導演說角色都弄錯了基本事實,乃指他們對內在及外在的情況均錯誤 掌握--謝洛一開始便對奧荷拉表示女孩均千篇一律,不再動心,但往後又追逐於克萊兒的膝下;後來他以為可令克萊兒和基利分開,結果他們無風無浪言歸於好。 而這種「錯誤」是艾力克‧侯麥刻意經營的成果;換句話說,語言敘述策略上與實際情況(內在心理及外在環境)的反差,是導演故意鋪排的。反差越大,語言對角 色所產生的反諷作用也更辛辣明顯,而觀眾的興致也越高。因而我們彷彿在看一齣旁白與情節不配合的電影,旁白說東,情節卻向西發展。角色越努力去解說心理, 更像在說別人的故事。當然導演完全經過精心計算,奧荷拉的角色正好是一作家。而謝洛也多次明言自己是她創作中的實驗品(Guinea-pig)。於是一切 也可以從小說的整體敘述上去觀看,背後當然也包含導演對小說家的致意崇敬(正如在小說集的前言所云:如果能做一個好的小說家,又何必當導演呢?);而這種 語言敘述與影像活動的「錯位」,其實也回到原來起點,發揮更深一重的心理分析作用(語言是心理分析→語言不是心理分析→語言再是心理分析)。


我在這裡特別提出「金魚片」,是鑑於後來的同類型作品往往淪於影像上賣弄青春胴體,又或是充斥廉價的弗洛伊德氣息,往往失卻焦點重心(如貝托魯奇的近作 《偷香(Stealing Beauty)》)。而艾力克‧侯麥的「金魚片」經點作,正好反映出心理的重重折射,在語言敘述策略的虛構交錯間成就出豐碩的小品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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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經作者同意,轉載自《慧眼看人情--伊力盧馬回顧展》,香港電影評論學會出版(97年5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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